“赋予我哭泣的权力。”
请给我救赎。

月光(上)

艺术家paro,双黑。

时代背景半架空,部分原型参考,部分画作参考,大量捏造。

查了挺多资料,但bug肯定有,欢迎捉虫。

写这个换换脑子。顺便推歌,做BGM就算了,看完听听吧。(。

Cold Water(Major Lazer;Justin Bie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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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原中也踏入画展大门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那幅画,像毒蛇嘴里叼着鲜红果实作见面礼,画挂在入口对面的角落里,粗心大意的工作人员碰歪了展示灯,只令它一半浸在金黄的灯光里。那是从丘比特的弓弦上脱落的箭头,倾倒的灯罩犹如醉酒的酒神歪斜的葡萄酒壶,世上将无人说得出那有什么含义。那画前无人欣赏,画展内几乎无人伫足,这不过是第一天展览散场前的最后半小时,没什么会打扰他。

他走上前审视画面,暗暗批评,毫不留情面地挑剔,又耐不住惋惜上面的东西,到最后几乎要垂怜那名作画者。浮雕纹的画框内是一轮满月,月光全不吝啬将光辉倾洒山坡,叫为夜风萧索的树木花草都呈现出死气的银灰色泽。然而月亮本身却是黯淡无光的,不协调的昏黄晕染它,使它更近似红月,仿佛漫山遍野都是它迸碎的残片。作画者必然怀着极大的悲悯才操使笔刷与颜料完成这样的画作,他要用画笔蘸取浓稠饱和的色彩,让笔尖在在画布吐露出幻觉与热烈的欲望,把从心底喷薄的迷茫和如晨露破灭的希望植入其中,压叠色彩,才将它们一并葬送在这画布上。

一点褐色的阴影藏在月色里,在他思忖时猝然撞入视线,于是在这瞬间果实滚落污沼溅起泥污点点,毒蛇嘶嘶吐露红信无声啸叫。呵,这就是这幅画最罪恶的地方,纵有深色的颜料掩盖,他也毫不困难地摄取了颜料硬壳下的真相——那是一块血渍。

“天才与疯子只一线之隔。”

一张被血弄脏的画挂在入口,无论怎么想都十分恐怖,他伸出手指想要触摸那抹痕迹。视觉与经验为他的触觉作了预言,他将碰到一片粗砺的平荒,无言的倾诉,那是油画颜料干涸的褶皱,画布的年轮,这是一幅画将给他的触觉最恳切的真实。于是手指在画前一寸猝然停住,四下皆是沉寂,他的视线悬停于手背上一块青色的颜料。

这是展品,作为参观者他不该触碰它们。

那一刻仿佛有让人心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听见太宰治的声音在耳中询问,像两年前一样措辞和语调,恍然他们好像昨日才刚刚相见,互相嘲笑谩骂不必要的瑕疵。

“又一幅失败之作,是吧?”

简直不能更糟了,他在心底无声回答,接着转过身。

太宰治果然在他身后,笑意盈盈,无声的倨傲与从容如出一撤,只唯独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天的夜里他看见了月亮,一轮巨大无垠的满月,它洒下的珍珠白的光芒从晒台一直照到床前,落在他赤裸的双足上。像一个邀约,又像某种诅咒,或是赐人永生的毒药,诱他走上晒台凝望月色。月光隔着玻璃落在他的发梢,他的眼,模糊着像一个情人的吻。

他忽然想他的画架和笔,有人说艺术家是一群疯子,他们和画布上的女人结婚,用自己的鲜血给作品洗礼,他们从颜料罐和石料中解放出的是魔鬼野兽,以生命与死神契约,造出不死的怪物。他们既是天才也是疯子,艺术是饿兽,它需要所有的东西哺喂它。

你爱他吗?中原中也。

你的老情人。你们相识好久了,从美院的学徒开始,到背靠背摆放的画架,水桶的哗啦声,油画笔刷浸入黏稠颜料的气泡音,炭笔沙啦,笔尾敲击在画架下的收纳盒里。

太宰治偏好冷色,他的画布上总是深沉漆黑不见底,饱满柔和的线条温顺得像驯服的羔羊,而泛着光,如铁丝一样坚韧的琴弦无声将人拖入深渊。温暖的暗紫色,细腻的瓷器上倒映着狰狞的脸。铜镜扭曲变形,重组成虚化的蛇影,曼妙扭动的密布着光滑鳞片的身躯带着窒息的残暴。他也使用水彩,在晕染的过程中掺进细密的纹脚,后来嫌水彩太亮,干脆转而使用血。他自己的血,割一小碟,在画纸上的血线干涸前用指尖碾开颜色,造出花瓣轻柔的质地和卷曲的须蔓。

他伏在地板上画他的画,中原中也路过看了一眼。彼时他正在为新一幅参赛作品的构图烦心。二人年纪轻轻,在艺坛上都小有名气,与画展的协议标注所有画作交付处理,不止是展览和参赛,上了拍卖行的还有提成。

他们当然都心高气傲,他们的脾性让他们互相摩擦,却没什么能改变他们的本性。中原中也爱好藏酒,由出售画作换来的金钱被他毫不吝啬用于购置昂贵的佳酿,他的酒柜里从不缺好酒,他乐意花整个下午整理酒瓶,细数恰当的保存温度和湿度,把细致的耐心耗费在如同饱满盛放的紫罗兰的酒液里。

他们应当是恋人。主卧客卧两张床,只有主卧铺盖床褥,他们在染色水花的间隙里接吻,各自对着画架分享冬日从窗穿过的阳光,并在深夜滚上躺一张床。在热烈的爱欲和情火中从对方身上索取到快感和满足,交杂在人的天性和贪婪里罪恶之词,那炽热凶猛的感情中蒸腾出艳丽的色彩。当人在艺术中……他以为他们不为其他会在一起,只为艺术。当人有所追求,没有比爱更好的支持了。

想一想,如果没有绘画,没有合作和相同的追求,如何才能让他们相识,如何要走到如此互相接近的地方。生活才像一个讽刺的玩笑,他们何时抱有过温情和爱恋,何时要有热恋的爱侣会有的温存举动。

“想想吧!当我们在画架间互相指责,把颜料滴到地板上,弄坏画布,浪费干净清洁的水。我们什么成就也没有,我们是世间最大的浪费者,消磨我们的才能和人生。这一刻唯有艺术,只有艺术。”

“你那幅画简直糟透了。”

“是吗?我也觉得中也手下的美女让人连请酒的欲望都没有。”

他们总是在说,喋喋不休,不知疲倦地互相诋毁,谩骂和攻击仿佛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了。中原中也还是没有构思出一个满意的构图,逐渐升温的天气令他越发狂躁。他在堆满各种作画材料的客厅里动静很大地来回踱步,橙发落在肩头,用粗暴的手法束住,一缕刘海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劳驾。”太宰治从地上爬起来,任凭刚开了头的水彩画躺在地上。他掸着自己的膝盖,画纸上一根树杈悄然伸向画面的下半部分。画面上有弯曲连结的图像,花、草,藤蔓和树,人和动物变为各色模糊的阴影藏在暗处,“如果你还不能为自己的空白抽象画定个名字,至少别挡我的光线。”

中原中也回过头看向对方的双眼,有一刻他想跳到那根树枝上跳舞,把他的画踩成一团,浪费对方的劳动,让一整张纸变成垃圾。但最后他在画架前坐下来,拾起画笔平举到眼前,他已决意要画抽象。

和太宰治的风格不同,中原中也擅长后印象主义风格和抽象,用色偏淡偏红橙,凭借色彩的张力肆意创造分割和折角,他从不惮于制造对比来造就巨大反差,画面的冲突亦是情感最激昂的表达,所有的人欣赏者都必须倾听。

“无论如何,我们应当感激倾听者,那些听我们说话的人,他们比对我们说话的人要有恩于我们,因为他们首先已经具备了欣赏他人的能力。”

血画难以保存,血液在自然干涸的过程中将逐渐转暗化为暗红褐色,随后只一两日便氧化发黑,甚至开裂破碎,显现出着色不匀的颗粒纹。于是太宰治转用一种和莎草纸相仿的画纸,纸质脆,吸水性不强,却好在光洁平滑。他往装血的碟子里加柠檬酸钠抗凝,又在画完后向纸上涂抹甲醛。整个过程他不使用色滚,而是用手代替,画完满手红腥,血液在人的表皮结成一层紧绷的痂。中原中也嘲笑他开膛手杰克的扮相,于是他张手就往对方身上抹,为他恼怒的神情大笑。

他们阔别两年重逢在画展门口,太宰治对着他笑,说道“好久不见”。

太宰治走在他因为血画出名后,无比洒脱,毫无眷恋。人群像在那一刻幡然醒悟一种怎样的才能被忽略,他的画被重新估价,无数人登门拜访,“你好,我想和太宰先生聊一聊”。

名气是捉摸不透的东西,没人说得清它会带来什么又带走什么,对于艺术家来说创作才是全部,没人能从他们手里夺走这个权力。太宰治坐在客厅里画画,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画画。客厅很大也很空,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只有画架和凳子。他们在画画时铺开满地的调色盒,颜料罐包在旧报纸里,靠近水桶的一侧溅上细小的水滴。

画架错开摆放,太宰治坐在自己的画架后,被遮掉大半张脸,脚尖落在地上,一个类似蜷缩的姿态,他反常的安静令人惊异,全不似平常百般折腾。太宰治的作画过程充斥着自我毁灭和破坏,不止是这段时间以来的血画,中原中也已经对他连续几天放血的苍白脸色司空见怪,他不阻止他。

更早的时候太宰治依赖幻觉,生吃微量毒素的野生植物,例如花草或者长得俊俏的小蘑菇,过量服药,濒死体验像某种成瘾效应,那些毒素顺着他的手臂流淌到指尖,紫黑幽深的色彩就化为艳魅的鲜花绽开在画卷上。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看着画架后的太宰治,他刚回来,而他忽然就想到,自己真的了解对方么?

他们绝少谈论自己究竟画些什么,也从不刻意解读对方的作品,围绕他们的只有互相奚落与讽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在色彩的共识竟还不如一名野兽派画家和他的死敌。

他阻止过无数次太宰治自杀式的“寻找灵感”,更是拒绝理解那种举动到底有什么意义,他从不考虑太宰治到底画不画,画什么。他现在手里拿着刚洗干净的调色刀,旧衬衫的袖子一直翻到肘,水龙头还在哗哗注水,他拽着画具洗到一半的太宰治举着那把刀威胁:“敢在我面前自杀就杀了你。”

太宰治似笑非笑,眼里映着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原中也:“这不合逻辑,中也。”

然后他们接吻,太宰治把手上的颜料抹到他的头发上,于是他发狠咬他,被强硬地捧住后脑勺抬高下颌,吞咽变得困难,但他们互不相让,直到舌根发麻,那把没有杀伤力的调色刀还抵在太宰治胸口。

接着他们分开,继续清洗画具,他的动作有些急躁,那支用于调白色的大笔刷被太宰治抽了过去。镜子里太宰治的脖子一侧被蹭上了黄色颜料,中原中也的头发从脸侧到发梢都被抹上了暗红,并且无可避免在眼以下也留下一丝丝模糊的痕迹。

但是此刻太宰治坐在那里,在画架后面,天色已经暗淡,这样的光线不利于作画,他轻飘飘地在画布上涂抹,像孩子任意创作。中也看见他的眼神,漠然甚至微微带笑,那不是注视画作的眼神,反而如同嘲笑与不屑。

那一刻他就知道,太宰治要走了。

从他们相识到现在有十多年,但从来没有什么能像此刻这样,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能让他们这样面对面注视对方,中间仿佛隔有千万里距离,像一条天堑在脚下。中原中也瞪视着对方屏息凝神,好像怕下一口气就能把对方吹跑。太宰治回来了,一回来就带着一整画展的画,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如果没有那一通电话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在下个月要参加国际性大赛的画还没有完成,就为一通电话他扔下画笔跑过来,赶一场意义不明的当天的画展尾巴。

半个小时要结束了,有人从背后喊了太宰治一声,于是他就在中原中也眼前转过上半身向后看,尔后转身迈步,在他走过大厅边界的那个拐角时迅速地回了头,冲他抱歉地挤了挤眼睛。

中原中也囫囵地把所有的画作浏览了个遍,作为主展的油画挂在最大的那个展厅正中,但他甚至一步也没有走近。他不想承认这些画的,他想,或者他不愿承认这些画背后的那个人,一个全新的太宰治。两年的时间太宰治无疑利用得很好,除去开头几幅还乍见几分端倪,其余已全是一番新风格。他远远看见画上有着大片的夕阳如血,绚丽得如同从阿波罗的烈焰间窃取的珍贵一片。他不记得太宰治过去会这么用色。

那家伙一向不屑于暖色,单纯利用白色和棕色这样的中性色就能塑造一大片光线变幻穿插迷影憧憧。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一个点,一根盘纵错杂的线,拉远、布近,无情得像冬之女神冰凉的唇,又有重重秋波暗起。

中原中也脾气差,在画画时更是如此,他摔笔,砸碎调色用的半透明的板,站起来摔门出去。于是笔刷在铁皮的连接处被摔得凹进去,像一个浅浅的槽,兜着一汪光晕的小半个圆,好像有一滴水盛在里面。他把那支笔丢到一边,又在太宰治走后从他画架下的收纳盒里找到。太宰治带走了一部分他自己的画具,剩下的一些很难说,他们的笔刷杂放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被中原中也全部打包丢进角落。

只留下两只画架灼灼地立在原地。

他那天好像没听见太宰治离开的动静,不知道他在客厅里呆坐到了何时。第二天他酒柜里的半瓶拉菲也不见了,那瓶红酒是上次他们打赌剩下的,太宰治问他敢不敢对瓶吹,中原中也堂而皇之地翻白眼。

“没听说过谁这么喝红酒,你的脑子还好吗?”

那瓶红酒提在他的手里,中原中也的手很好看,但绘画使它们消磨,他长期握笔的指上有茧,指尖因接触颜料有些脱皮,即使洗净也还有些毛毛的触感。他的一只手掂着酒杯,开阔口的郁金香杯,在他手里像盛着一汪深紫色花蜜的盛放花朵。

太宰治笑着看他,他就当真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放下酒瓶扯着太宰治的领子吻上去,酒沫从嘴角溢出,像虚幻的某种梦境景象,唇和舌交接,牙齿叩响,酒沫化成一股紫色的细流淌下脖颈,蜿蜒曲折过喉结的起伏,沾湿在衬衫上一点紫红。

而现在,两年,太宰治回来了。


Tbc.

我争取这几天就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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