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赐我救赎,让我高歌毁灭。”

迄今仍然很喜欢这个头像,纤细的少年有着凉薄的眼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除非是刚刚起步的婴孩,或是活在暖房的花朵。试去看吧,所有人皆立场不同,你我为永恒孤独。

续租(上)

双黑,留法学生设定,合租公寓。

重复一遍,放飞自我的产物,整合一下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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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屋外暴雨,中原中也在他的单人床上翻了个身,路灯从窗户外面撒了个明晃晃的不规则四边形冷光到房间地板上,在雨打玻璃窗中屡屡布满水痕。水流哗哗的噪音几乎震耳欲聋扰人清梦,他想不行,他得分手。

就为这合租的室友兼男友太宰治又要半夜三更才回来,无故晚归不说顺便还要把他吵醒一遍,全不体谅他最近想论文想得都快秃了急需睡眠。在法国留学时间有了一年半载,和太宰治合租也有了差不多长的时间,他觉得……

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一年多的时间够他从人生地不熟到把周边小弄堂哪里有家咖啡店都弄清楚,在学校认识个把同学,把照本宣科三年学来的法语说得一溜一溜的。衣柜里的衣服越放越乱,衣架不够堆在底下的衬衫T恤越来越多。嫌放书的地方不够书桌角放了只不织布衬板的篓子,笔罐插满各自铅笔签字笔钢笔,桌面上有个小巧的书撑。电视前的沙发上搁两个靠垫,冰箱里的啤酒总是双数,餐桌上摆一瓶果酱,面包机在厨房里。

然而要命的是这两个月以来太宰治就没付过平摊给他的那份租费,全是中原中也垫付的!

其实他们两个的经济状况都不算差,这从他们合租的两室两厅公寓就可以看出。两个房间都各自有床、床头柜、衣柜、书桌,客厅也够大,哪怕再来四个人开pa都不会嫌地方小。期末复习他们各自抱着一堆书,坐在客厅地板上就能就着茶几看大半个晚上。等到天蒙蒙亮,惯例是太宰治去搜罗晚饭剩下的一点烤土豆或者奶酪,偶尔有司康饼。他们分着剩下半碗热的蔬菜汤吃一顿,各自回房间睡觉,到日上三竿才醒,继续复习,近半夜匆匆去睡,再从第二个早晨开始赶考试日程。

早先太宰治还曾经建议过喝一点酒助眠,但怕喝多了误事,最终也没有实行。中原中也是好红酒的,可拉菲拉图奥比安都死贵,饶是家境不错还在外打着八十欧的兼职也养不起,偶尔出去泡吧已经是极限,留学党哪里还有时间再多享乐。

所以太宰治你怎么就这么能呢,没见你做课题写论文,一到晚上人都不见了?

回想起来中原中也简直想呜呼哀哉,先是喝多了和合租室友莫名其妙滚上床,第二天他打包行李走人的心都有了。即便如此往后总该该干嘛干嘛,你妈喊你回家吃饭,赖着不走尴尬就尴尬。偏偏喝个啤酒都能给灌醉然后确定关系,剧情一路走脱简直要上天……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双手捂脸,人生污点……这段走到哪儿都脱不开酒精的恋情怎么看都迟早要完。太宰治这种人渣,哦他那会儿还没欠房租,一句“我宣你啊”居然都能把堂堂中原中也泡到手,简直不科学。

再想想这半年来,地方熟了学习勉强跟上,住处完美吃得也不错,谢天谢地人缘也不赖,不仅如此人生大事差点都给决定好了,除了多付一份租费其他真是收获不浅,呸!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付出才有收获主动才有爱情。交往到现在太宰治连句正经清醒的告白都没有,凭什么要人跟他私奔到天涯,比翼双飞雁还帮忙破除空气阻力呢。说到底你我皆行人,同个屋檐下避雨来爱情,异国他乡的羁旅学生,说好的相濡以沫枝头挨着取暖……

爱情是场合租你怎么敢不付租费??

这样的男朋友不分难道留着过年吗!

这么想他冷静多了,一裹被子装作听不见窗外雨声继续睡。他倒是真累了,没多久就随着机械重复的噪音沉入梦乡,都说白噪助眠大概就是这个原理,全没注意室友不久就进了大门,防盗门钥匙插进门锁里转了半圈多,来者换下湿淋淋的鞋蹑手蹑脚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中原中也从床上爬起来吃早饭,太宰治还没醒。暴雨到了快天亮才停,开窗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雨水气息。他在厨房找了半天才发现切片面包都已经吃完,只得翻箱倒柜找出不知多久前去超市临时起意买的麦片,手脚麻利地拆开撕了封,然后对着满罐子燕麦压片发愣。

半晌才想起来,把罐子举到面前看了看外包装。

“Cooking food(烹饪食用)”

……

迫不得已,他只得又去取了牛奶锅,洗干净放到灶台上倒了整瓶牛奶进去,开始煮牛奶麦片。

烹饪是个有趣的过程,牛乳在锅里先是缓慢地冒泡,进一步沸腾,蒸开锅盖上的水汽。欧洲不愧是畜牧业发达的领域,牛乳比亚洲大部分国家买到的要浓。麦片在锅里顺着气泡上上下下,等到煮至软熟被盛起,部分牛乳都已经开始凝结出状似黄油的漂浮物。

太宰治偏偏就在他开始盛的时候从房间里冒出来,恬不知耻试图蹭饭。

没门!

他把碗往桌子上一砸,摔得理直气壮气壮山河,宣告此处不留太宰治,牛奶都从碗里溅出来泼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吃早饭。

一点都不想理贱兮兮跑去厨房刮锅底的太宰治。(竟然还有锅底可刮)

吃罢早饭他去写论文,负责这个课题的返聘老教授实在挑剔,还是个怪脾气的主,一点不合逻辑没有根据直接退下来,又是不交不行,逼得他冲到图书馆抱了一堆复印资料回来,又好声好气好说歹说跟管理员借了好几本书,在桌子上生生垒起围墙把自己跟论文一起罩进去。

他提起黑色的签字笔下笔如飞,哗哗在白纸上写下一串字母手写的花体带飞。国中时法语好可不是盖的,发音标准语气拿捏得妙,生生一句最简单的自我介绍都能化得嗓音深沉动人。中原中也还偏就练了一手花体,平时写字都不免连笔带圈,就太宰治尽嘲他事儿多,问他这么写字累不累……国中时候太宰治真的是嘴贱。他停笔一收回头去翻材料,在满纸勾勾划划中找他要抄的那一段,不经越发对暗地里怒骂教授的同学感同身受,如果诅咒能跟印度剧里似的自带回声特效还奏效,大概早在他入学前教授就会暴毙身亡……

轰隆。

?!

听这动静仿佛客厅天花板砸下来了,中原中也懵逼两秒终于从文艺理论学的大殿堂中回到现实,坐不住跑出房间看是怎么回事儿。

起初没看出什么,沙发还在原位,基本不用的电视机也在原位,没他想象的地震灾害场面,就是哪里不对劲。

然后才反应反应过来太宰治在地上,好不容易租到的立体音响也在地上,旁边散着拖鞋一只。

话说中原中也确实喜欢听歌,法国也不缺音色优美的蓝调或者现代摇滚,在家都养叼了耳朵,出来也非得整个音响才算完。一来租来的东西总不好有损伤,二来音响音质不错他本来也爱不释手,空闲时候总爱去摆弄两下。

地下的太宰治好像有点尴尬,大约是场面过于像熊孩子走亲戚,他干脆连装无辜都免了,就是额角上磕出来的血花有点凄惨,以至于他光脚爬起来,赔罪式地捡音响时看上去还有点晃悠。

……敢情这货是走路踩着拖鞋给摔了?

中原中也再看不过,上去抱住音响检查一遍,除了一个角磕得有点凹其余正常完好,接口也在摔下来前就和电线脱开来,因此没伤没损。他抬头瞪一眼太宰治,僵持一会儿,然后反问他。

“有这个空犯蠢你怎么不去洗碗?”

太宰治眨巴几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子想不到什么托词,接着他开口回答,他们交流时说日文,太宰的发音结尾带着惯常的一点挑高的尾音,仿佛嘲讽:

“上次打赌……”

“……当我没说!”他厉声打断,接着才觉得有些不妥缓了缓,放低一个分贝威胁,“再打扰我写论文看我不弄死你。”

话都说完了顿觉十分尴尬,台词本翻到了白页,下面该自由发挥秀场炫技加特效,可惜两人却是断了片儿一样开始僵持。往日里一来一回的对手戏此刻遭遇灾难性腰斩,太宰治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连回话都没有,光是盯着他看,像幼崽呆愣愣水汪汪地注视,唯独嘴角还带点平日里的起伏证明这人是太宰治这个混蛋租友。搞得中原中也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尴尬得连吼完嘴该不该闭上都成个难题。

可是不能表现出来。

和太宰治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首当其冲总结的第一条经验就是千万别轻易认怂,越怂他越嘚瑟,非得要凶神恶煞上去杠他,杠死他。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噎死他那舌灿生莲,把他打压得没话说才作数,否则他就要巧舌如簧一嘣儿一个准,可把你气死。

想想那天他是怎么忽悠自己说喜欢他的?太宰治就是一张嘴闷厉害了,能言善辩,打压暗示又设套,想把人夸成朵花还是贬到地底下随心而动,跟言灵似的有毒。长得又好看,天生一张小白脸勾走多少少女的心神,自拍一张能做网骗,这种人还留什么学,干脆靠脸吃饭得了。

半晌他才意识到对方的脸色确实不对,倘若说太宰治常年闷屋子里有点白皮,这会儿的脸色大概快赶得上苍白。他下意识就伸手去试太宰的额头,对方瑟缩了一下,被他抓住手臂一把拽过来,探上去摸得一手烫把他也吓了一跳。

……原来他搁这儿瞪半天成了欺负病号,就说对方怎么像智商下线,跟个傻大个儿一样尽盯着他发呆,原来在发烧。

“……你这作得什么孽。”

中原中也行动力一向强,不顾太宰治吱唔一声半死不活扑腾两下,二话不说拖着这愣头的高个儿就往他卧室走,好不容易把他给整上床躺好裹紧被子,回头又去找退烧药和纱布。太宰治跟个死人一样躺那儿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凝视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倒把回头看见的中原中也给吓了一下。

“你跟个牛蛙一样瞪着眼睛干什么。”他抱着消毒药水医用胶带和纱布过来,把东西稀里哗啦往床头柜一放,找出瓶双氧水帮对方清洗伤口。室友是个自杀狂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架子上永远不会缺一切包扎用品,更不用说太宰治这个神经病成天往自己身上裹吧裹吧,用绷带把自己缠得像个木乃伊,这下可好,额角上又多个补丁,连个完好的木乃伊都不能当。

洗完伤口估计太宰也是给疼清醒了,中也按着医用胶布给他固定纱布,他在隔着手指缝看一看中也,忽然开口道:“牛蛙倒真比蛞蝓高了不少。”

中原中也给他噎得手一抖,没想到这么多久他还揪着刚才那句,按着固定的手指头一个用力隔着纱布给伤口一戳,顿时太宰都忍不住呲牙咧嘴倒吸凉气。枫糖浆色卷发的小男友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径直往隔壁房间走了,关门“轰”地一声,临走没忘把床前的凳子留下。

太宰治自个躺着床上琢磨了会儿,看见床头柜的半杯水和一板胶囊,自行爬起来喝水吃药,他没忘了室友还有课题论文要完成,翻身决定还是睡会儿——碗还没洗,但就他现在这样去洗碗,怕是要给摔了。

但是干嘛要洗呢,上星期他们打赌他太宰能一整个星期不自杀,再上个星期打赌中也能说服教授准许他们少交一份报告,再再上个星期是哪支球队会赢。他们平时不怎么看球,那星期却看得津津有味,各自加油助威,一点也没觉得不妥给对方喝倒彩。

好像对合宿的学生来说,打赌做家务永远不会是个过时的议题,大到大扫除谁来擦洗门窗拖地板,小到收衣服和热早饭,更有甚者国王游戏输了为对方洗一个月袜子。黄赌毒啊黄赌毒,赌博有害远离骰子,人人爱我我爱人人,坑蒙拐骗,舍友万岁。反正作死的从来都那么多,那就继续作呗。

撇开那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琐事蒙头睡下去,再醒的时候饭点刚过。中原中也坐在旁边削一只对半切的苹果,果核从白净果肉的截面中间露出来,被他三下两下剜掉,切片放进碗里。察觉到床上躺着的醒了他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削剩下的那半边苹果,不红不黄的果皮在玻璃碗旁边的碟子里一条条叠起。中原中也一把水果刀使得挺溜,果皮齐齐整整被削下来,刀尖贴着果肉转动嚓嚓发响。太宰治睡了一觉人也精神了,摆出一副崇拜的面相观赏他削皮,顺口又是跑火车。

“哇中也你刀使得这么溜简直堪比削皮机,厉害得都能生钱了。”

中原中也白眼一翻:“这怎么都听着都不像夸。”

“哪里哪里,中原中也英明神武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身高一米八。”

好不容易完成论文好歹缓解了心情的中原中也刀尖一抖,顿时给苹果开了个豁口,就这还没停,差点给劈手心上。这实在气人,他把苹果照碗里一丢,“噌”地站起来,手握利刃气势如虹。

“有时间溜嘴皮你倒是把房租给我还上!”

“哎呀。”最后还是绕回了这茬,太宰暗叫不好,假装无辜眨巴眨巴眼,“……我比较穷。”

就凭这理由该倒扣三分,跟债主哭穷罪及九等,吃人手短又嘴贱,再加一等,这个真的不能忍。

中也倒挺想伸手指他鼻尖骂他一遭,转念一想拿刀指人好像又不太好,想来想去心头又掂回昨晚那句话,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分手!”

剧本好像真的不对了。

太宰治闷声不响把脸蒙进凌乱的被子里假装睡觉,怂得像个土拨鼠一样……努力憋笑。

这场面怎么那么像女友将男友捉奸在床伤心欲绝当场分手的呢。

中原中也深深地自内心感到了绝望。

大概总算生出点愧疚心,床上快裹成个蚕蛹的人慢腾腾爬起来抓了抓头发,反而更加乱翘。太宰治把手托在下巴,左右思忖了会儿才慢悠悠答复。

“中也一定要分手的话……”他把手一摊,眼光往屋子里别的什么地方一飘,“那就没有办法了。”

中原中也直接出去了。

他才不要和这个有病的鲭花鱼共处一室。

顺便他把苹果也端走了。

太宰治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出去的背影沉默一会儿,感觉好像有点不合算。

随后他往床头一靠,看着天花板算了算,下个月房租他应该就能还上了,今天也不用忙活。掂量一下自己应该不烧了,爬起来翻找衣柜想去冲个澡。

房间外面这会儿静得很,大约中也直接进房间了,哎,怎么没听到他摔门?太宰治又摸摸下巴,往外探一眼,正好瞥见对方那黑色的T恤闪进房间,他顿了顿动作。

他两早过了早恋的年龄,自然心知一句我爱你不够让人一起私奔到天涯。幻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人要吃饭要生活,该有的什么都没有你又怎么敢言爱?都是空话。

更别提“我爱你可我不会表达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这种无赖行为,不会表达谁知道你爱不爱啊,你怎么不讲相声呢。喜欢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实际点只有会不会包容没有情多深恨多苦。生活让你爬摸滚打,哪里还有精力多谈文艺。别看现在过得还好,饭碗不在自己手里,迟早一天得出去讨生活,破碗叮当还是铁饭碗保命……他们两的专业都不是好找工作的便利通,要那么容易还跑出来何苦。

他把毛巾从最底下一个格子给抽出来甩到背上,回头进了浴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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