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赐我救赎,让我高歌毁灭。”
“爱情拯救不了世界,也拯救不了我。”

迄今仍然很喜欢这个头像,纤细的少年有着凉薄的眼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除非是刚刚起步的婴孩,或是活在暖房的花朵。试去看吧,所有人皆立场不同,你我为永恒孤独。

梦彼之乡 03

01 02


这多半是个梦,这太像梦了,他的世界是一分为二的,一半放到河流里去洗掉黑泥,剩下的几乎就都在这个姓织田名作之助的男人身上,另一半,也还是有一个织田作之助,两边的作之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他还不清楚,但他伸出手去首先想抓着的是这个从他跟前走掉的男人。也许得不到的东西总是好的,他自嘲,他的好奇心太重了,而他又自信不会是那只被害死的猫,灰色幽灵的到来给了他一个机会,然而……然而?

然而他模模糊糊预感到,自大叔的咖喱店分别后这么一段时间里他暂时自由了,甚至是脱离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做点什么。

他先策划了陷阱,属于黑手党报复那一套的陷阱,以追捕和情报为首要目的,他对着部下安排事物,强调细节,露出一个笑容。他甜言蜜语,告诉他们。如果出错,你知道后果,又鼓励似的轻拍他们的肩头。接着他丢开他们自己先走了,独个儿跑去了黑手党旗下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装潢偏向于复古,灯光昏黄,每张桌子上方吊着一个看上去随时会掉下来的淡黄色灯罩。墙壁贴着螺纹的墙纸,贴地有黑棕色的踢脚板,雕了波浪形的边做装饰。吧台边有高脚凳,罩着暗绿色的软垫,侍应生在整理水果篮,把苹果和橘子依次码进去,再把多余出来的水果放进下层。

他坐在那样的高脚凳上点了一杯咖啡,要双份的糖,他用手指转动咖啡杯,思考自己说不定并不喜欢这种苦涩的饮品,那么为什么要喝呢?汲取其中未足致命量的咖啡因,还是非必要的糖分或者奶精?他的思维向来显得多余,多出来的这部分有些神经质,即使是在孩童时期他也清楚这期间的遭人诟病的“无意义”。他故作老成将这些归于年轻人鼓噪的脑神经活动,冷落它,忽视它,等他年纪大了它自然就会消失。

他查过织田作之助的身世,这件事本来不该拖到前段时间才去做,他一个人查,细细碎碎的片段包裹在白色的打印稿里,在刚才被藏在最后一份备案下面。这件事不比他今早对着那三具从海里捞出的尸体推测更困难。黑手党也许快要遭灾,这其中包括他一个,整体影响部分,他总不可能脱开,也许他一直是黑色的一部分,是活在影子里的人。

织田作之助在天台找到了太宰治。

他是心理医师,但他也并非总能明白这名少年究竟在想什么,太宰治经常莫名其妙跑到人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去,又在哪一刻忽然冒出来,倘若是要身体力行让人们体验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可真是令人感动的文学释义。

他看到对方迎着日光趴在护栏边,在金属门被推开时回头看他,冲他笑,就像太宰背后有眼睛,从他走上天台的一瞬间便看清了找来的是谁。织田作之助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他做好了要陪对方在太阳底下促膝长谈的心理准备。

惯例是太宰治先开口。

医生,我上次买的降落伞送到了吗?

织田慎重地思考了几秒,摇头。最近没有包裹送到。他回答。

……可能过后也不会有,一般来说,网购应该是无论如何都买不到降落伞的。他在心中暗暗补充。

那可真遗憾啊。太宰治满脸失望,好像他真的在等一顶降落伞。

织田作之助走上去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你想干什么?他很有些警觉地问。

据说背着降落伞落进海里的话。他眯起眼比划。伞绳会缠住人的手脚,即使是擅长游泳的人也可能轻易溺毙。

织田叹了口气。你最好少想一想这些事情。

太宰“哎呀”一声。

这毕竟是我的工作。他又解释说。我是医生,并且以个人角度出发我也不希望你那么想。

太宰治妥协,他把手从围栏外抽回来,跟着织田作之助一起下楼。

午饭的时候织田抱着他的盒饭去了太宰治的病房。

没人规定过心理医师不可以陪自己的病人用餐,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筷子去挑盒子里的肉片,合着饭粒送进嘴里。太宰治挨着床边吃了两口,歪头看他。因为临海而更像是疗养院的医院食堂供应不了多少人,医生和病人的盒饭是一起制作的,偶尔也有从外订购而来的饭菜,碰到特殊需求的病人才会单独列开来准备。太宰治不忌口,他们两个的饭盒里基本是同一样的菜色。

织田作之助误会了他的眼神。

“菜不够吃吗?”他询问,夹起一片肉,但并未放入口中,大概是想对方回答“是”的话就送进太宰治手里那个饭盒里。

“不,足够了。”他回答,埋头继续扒饭,一直到吃光所有的饭粒才抬头。

毫无疑问医生对他很好,绝对是多过他那份工资应有的劳动,超出工作范畴的慰问和体谅,好意,善意,属于人类温情的那一类。

他们的对话往往以太宰治为开头,织田作之助很耐心,可谓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不到太宰治说完话绝不开口,在劝慰和分析时非常老练。但他却很年轻,看起来工龄不会超过两年的那种年轻。有人问过,那个时候织田是怎么答的呢?他说,要感谢那时候的导师教导了。太宰治打量他,思索怎样的导师会教导织田作之助?一个老成的老教授,每天戴着眼镜絮絮叨叨,还是精明锐利的人,指出错误时毫不手软,才练出了他这样冷静的性格。

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测维持不了太久,织田作之助帮他收拾饭盒,他也站起来,处理汤汁剩菜,把筷子夹进盒子里一起丢掉。他思索这次该找什么话题,他太想说点什么了,不同于织田那种沉着的态度,这种沉默令他难受。

“今天的炒菜比昨天的要咸呢。”他说。

“有吗?”织田作之助看上去很认真地回忆了一番,“要去提醒一下吗?”

“不。”当然不用,他只是需要一个话题。

织田作之助看了他一会儿:“有时间还是多出去活动活动吧。”

“去哪?”他仰起头来问。

织田似乎是笑了一下。外面就是沙滩。他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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