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予我哭泣的权力。”
请给我救赎。

But He Didn't

芥川从中原中也身边路过时向他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恰至好处的招呼,动作幅度足够小,甚至不用停下来,又恰好让他看见。随后芥川快步走开,显然是没指望他回应,他也不暇去叫住对方再说什么,一名部下已经将资料印件全部整理好,向他简单说明后双手交给他,他匆匆一句辛苦了便向别处赶去。新印的墨字微微发热,那热度附在指尖经久不散。

大战方休,黑手党内部各种统筹安排工作已经忙成一锅咕噜噜沸腾的小米粥。他刚结束了一次六个小时的睡眠,在那之前他也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小时以上。混战中被伤到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刺鼻的药味萦绕不绝。实际上直到现在他都感到全身的肌肉骨骼酸痛抗议,外套的领口磨毛了边,透着一股积沉已久的硝烟气味,他还将它披在身上。

黑大衣少年刚从大门进来是他就注意到了,尽管隔着四处走动的人群,他依然看得清清楚楚,那时候黑大衣上是别着一朵白花的,只不过在向他打招呼前,芥川将它取了下来,捏在手里,他似乎很不在意这朵花,花瓣已经蜷曲,软绵绵地耷拉下来,上面大约还有些棕色的斑点。

轻质办公桌被搬到大厅内拼接起来作为临时的办公场所,打印机和电脑拖着长线的两用接线板安置其中,在横穿过到的那一处,由一人站在旁边提醒所有的过路人。中原中也就在这当中穿梭,遇到特别需要首领过目的文件得需专程到楼上去一下。方便起见森鸥外之前已经将自己的办公场所从顶层暂时搬到了三楼,遣散了近半数的保镖。爱丽丝虽也一道跟了下来,然而推门而入的人也只看到安安静静坐在靠墙沙发上看书的金发女孩,抬头看见来者,她快速地从沙发上滑下来,俏步跑到办公桌边,指出了那份久寻不着的文件。

即使是将损失降到了最低,战争所要付出的事物总不可能太廉价,回想多年前的“龙头战争”,恐怕也不会超过太多。横渡大洋而来的异能组织战斗不容小觑,更何况是有备而来的对手。战争的势头从数年前的偷渡客身上撒播到这片天地,滋长出枝根树叶千千万万,进而到了大战一触即发的地步,火药桶再经不起火星燎灼,轰然炸开化为碎片四溅。火将一切点燃了,木片在亮丽的焦焰中哔剥作响,一切都热烈地迎风招展,漫天繁星如流星落下,加入这片火海。而到了天大亮,火熄灭了,它已经没有什么再可以烧了,只有滚烫的黑灰留在原地,照在惨淡的日光里。

太宰治死了。

早在看见芥川胸前戴着的白花,或者是从其它人的议论,中原中也就明白了这一点。

黑暗后的黎明虽已到来,现在却不是能够喘口气的时机,想趁着混乱时期大捞一笔,快快成长起来的势力众多,如果让此事发生,相对的,黑手党就会被削弱。特异科恐怕巴不得这样的事,而武装侦探社这次反而得到了机会大幅树立威信,一时间社会上对他们的褒美之词不绝于耳,黑手党是黑暗中的伺蛇,站在与公众相反的位面,但如果说借此机会双方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低程度合作关系,想必森先生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他依照广津指出的方向去寻找暂被用作文书间的那个房间。为了提神,广津的指间夹着一根烟,可没抽几口,积攒得长长的烟灰眼看就要往下掉。这名做了几十年黑手党的老前辈在这几年内似乎陡然苍老了许多,他的腰杆依然挺直,可让人担忧不多时它就会弯曲下来,整个人也就萎缩成一个干枯的小老头。中原中也捏着薄薄的铜钥匙,上面的匙齿在他试图转动它的时候勾到了手套上开线处,他索性脱下了手套草草塞进外衣口袋,推开门时扑面而来一股拼接橱柜的木板味,他皱皱眉头,按亮了灯。

找东西所花的时间并不太多,他很快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一份,拔下钥匙时由于动作过猛,险些没让门板给他的鼻子来一个并不友善的亲吻。

他想起刚被派上任务的年龄,太宰与他还未成为搭档,一言不合他追打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穿过长长的走廊。不想对方在中途一扭身跑进一间未锁的的空房。待他追上去,正赶上太宰猛得拍上门,亏他反应够快才没有整个人撞上去——真撞上去说不定门也就开了,他磕到了鼻尖,在门外痛得眼泪都快出来。然而当他要放弃,干脆靠着门板坐下来的时候,是的,太宰就在那时候又拉开了门,看着几乎平摔在地的中也笑眯眯说了句“蛞蝓果然是用触角感知世界的吧?”中也躺在大概有几个星期没人进来打扫的地板上,看着这个头缠绷带的臭屁小孩在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好不容易熄灭的怒火再次点燃。

接着他们就在那间房间里打了一架,滚得一身尘土,太宰治看上去尤其惨烈,白色的绷带沾着灰从前额脱落,他又穿着一件白衬衫,衬得他发型格外乱。当偶然看见的森鸥外询问他两干了什么的时候,黑手党虽不会明言禁止斗殴,但自从森鸥外成为新一任首领,他总要求,尤其是年轻一辈,不要发生矛盾。中也本以为太宰会来一出恶人先告状,控诉他下手如何重,如何打伤了自己。但是没有,对方却是一副乖巧善良的模样,解释说是自己和他在后院打闹时不慎弄脏了衣服。森鸥外看他们灰头土脸倒也没有追问,叮嘱好好去洗一洗,末了加上一句,太宰君今晚和我出去一趟。

中原中也从刚才开始走神到太宰应了一句“好的”才大梦初醒,被太宰治推推搡搡出了房间。

太宰治很聪明,并且不止是聪明,他懂得如何去运用这份才智,中原中也有时候会觉得太宰正是森鸥外那类人,运筹帷幄,将一切握在掌心,隐在暗处看那事态演变。他自小被森鸥外培养了好一个精明头脑,足够强大到让敌人心生警惕,也知道怎么去讨人欢心,有时候也切实这么做。因此,你看,即使他花心多情胡作非为,倾心于他的女性依然会排着队向前送,那架势快称得上奋勇。

可那时他真是讨厌透了太宰,嘴巴毒得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大为火光,偏偏又是那个异能。人间失格,平时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对上了其他异能他拍拍肩就能全给报废,跟他本人一样,一股衣冠禽兽风范。不能用异能揍太宰他始终有点遗憾,虽然他过人的体术也足以压对方一头,可对方总有办法一分不少地回敬回来,下一次照旧嘲讽不误。什么小矮人、帽子放置所、蛞蝓……于是他也一一回以社会败类、绷带附属品、鲭鱼……从认识到后来搭档的几年他们大概把能用的要多幼稚有多幼稚的吵嘴方式用了个遍,隔天说不定他还能从帽子里倒出只干瘪的昆虫尸体。

他去到复印机旁把文件交给负责人,在一旁等待复印件打好,然后要签字、移交,把指令传下去。对于这些制度和规则他很少细想,只是命令这么来了,他也就照做。大抵是因为这样,红叶对他一向放心,大部分事情不需要她关注,反倒是在日常的品位和礼仪给了他不小影响。红酒的酸甜度,一幅和纸画,甚至是茶道,早些时他虽懂得不多,也学到不少,这些都是从红叶那儿来的。太宰呢,他是总跟着森鸥外的,可没人会真觉得他像森鸥外。他勾起嘴角笑的时候,中也对那种笑容绝无好感,好像把自己凌驾于别人之上,带着些凉薄的讽意。

他想太宰大约是没心的,否则怎么会对女伴温言细语,转头就又是一张阴郁的死人脸,他好像对什么都挺感兴趣,又觉得什么都挺无趣。他在消磨,在河水和各种怪诞的自杀方式中损耗自己的青春。

再后来他们搭档,他已经习惯于出生入死,习惯于各种威逼强夺,用枪指着敌人的时候他凶狠、傲慢,和他肩上的黑色西服一样。他也是从那时起越发认识到太宰的策略谋划究竟到了怎样一个地步,他甚至偶尔不得不依赖太宰。“污浊”的破坏力太过巨大,就连对他自身也是,这种时候对方那另类的异能反而有了最大效用。第一次暴走后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其中有两天嘴里还能尝到血腥味。液体自输液瓶一滴一滴向下滴落,太宰坐在病床边,翘着二郎腿笑着说,中也呀,这真是立了大功了。他翻个白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知道这次算是给太宰的计划添了个不小的意外,阻止他也废了一番功夫。

等他清醒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太宰压在身下,之前的记忆全都模糊不清,他隐约记得自己攻击了对方,但既然现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没缺胳膊少腿,更没在身上哪个地方开个豁口,看来是没事。这么被压着他也是觉得憋得慌,可刚想说话就喉头一腥,只来得及侧一侧头就是哇地一口血。太宰终于察觉到动静,很勉力地在他头顶上撑起身,手压到了他散乱的头发,扯得发根发痒,他分不清到底是痒还是痛,他全身上下都痛。中也,太宰治嗓音嘶哑,说话带着漏气音,他大概是想说他现在站不起来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维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他们无声对视,都看清了对方脸上的伤痕血污。如水面被风拂动,太宰治的眼中忽然滑过波澜,水蓝色的双眼有半秒停滞,这才意识到对方是笑了。他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反而更糟了,像破风箱……真可惜,还以为能就此死掉了呢。

中原中也恨不得按着他打一顿,揪着他的衣领对他大吼你小子就不能珍惜点生命吗——顺便也珍惜下我的。没太宰他这次可能就真死了,他挺清楚。

太宰废了好大劲挪开,瘫倒在旁边的废墟里。中也,他像在自言自语,对着他们头顶的夜空,从中也的角度他看不见月亮,但是天上有光,太宰治又继续说下去,他还在笑……你怕死么?

好嘛,这个自杀主义者反倒来问自己了。

被疼痛麻木的感官逐渐清晰,他嗅到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被碾碎的草叶和湿润泥土的气味,自视线尽头有医务人员开始出现,旋即他的视线转暗,意识开始沉入深海。

大厅中的暖色照明将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或深或浅,薄薄的,几乎令人感到可以拾起来。他忽然觉得有些累,抬手揉了揉眉心,或许六个小时的睡眠还是太少了。

中原中也自认不是念旧的人,正当年轻的大好时光里,谁会像老年人尽想些老掉牙的回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如鲜花与美酒,全都不如鲜花与美酒。奈何那如同宿醉时的噩梦,黑夜里尖声哀叫的垂死俘鼠,他对着汹涌而来的记忆,那些光怪陆离的声色景象手足无措。他几乎憎恶这种感觉,正如大战前夕那个模糊的电音——

样式如同老式电话的对讲机信号总是时好时坏,滋啦声不时在对话间闪现,简短交谈后几个组别的负责人纷纷切断通话着手工作,他的任务滞后,戴着黑色的手指勒着厚重长方体的边缘,频道里只有他一个了,他正准备关闭……就是在此时太宰治忽然接入了通话,一串稀里哗啦的杂音过后他喂了两声,听得见吗?中也。

他应了一声,说听得到,没明白这时候对方接进来究竟打算干什么,对讲机的声音失真得厉害,他猜测着对面的表情,一本正经的严肃神色,还是如平时普普通通敛着眉目?

然后对面说,分手吧,中也。

他一愣,头次觉得自己越过那重重电波蓦然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号称一切只是死前消磨时间的工具,每一刻都活得像在蹦极,在他本以为会转身离开时折回来叫他中也。这份理解来得太不合时宜,他噎在那里,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才是被甩的那一个。

你……他想起了对方怎样在战场敌人的枪前求死,被他直接推出去跌到墙角,他阻止了太宰治一千次自杀,作为救人者却还要被埋怨。

太宰治没说话,四下静悄悄的,他在等他。

不要用公用通讯说私事。最后他硬邦邦地说。

好一阵愣神,他眨两下眼,感到两腿坐得发麻。埋在文件堆里,一天其实过得很快。中午匆忙扒的两口饭早已消耗干净,他在文件最后签了字,盖好笔帽,起身寻思去吃点什么。统一提供的盒饭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饭团,他忽然有些怀念梅子饭团的味道了。

推开门出去时外面有人脚步一顿,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在这附近。他抬头看了眼,招呼一声:“是芥川啊,一起去吃点东西吗?”

芥川拿他那双眼睛看了中原中也有几秒,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中原中也觉得他的眼睑发青,他点了点头。

在他的印象里芥川的话一向不多,这点在他向服务员点单时也一样,认识以来他也算是对对方的口味有所了解,早先是太宰觉得有趣,无意透露给他,后来同事也就多少知道了一些。他瞥了眼窗外,差不多快要入冬了,街道和楼房光秃秃灰扑扑,风一味的挺冷。店家的装潢带了些和风,包间相隔还是用的纸墙。旁一间里不时有轻声交谈传来,带点口音,个别音节咬得重些。他忽然想起平日里跟在芥川后头的那个小丫头,随口问了句。芥川本来在分神,考虑了几秒回答说应该是回去了。

那倒是很好,他想,听说她还有个在上学的妹妹。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侦探社的人,昔日被他们追捕的人虎,他大约也再没机会有那么高的身价了,很熟络地过来打了招呼,同芥川攀谈起来。中原中也看着没自己什么事,向对面其他人点点头,踱到一边去点了根烟,反倒是中岛敦看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站在下风口,风把烟草燃出的白烟拉扯成长长的线状,他试图吐个烟圈,未果,感到自己有些幼稚。他想起早些时芥川戴着的白花来,明年会有人点灯笼了。

纸灯笼,倘若到了黎明没有烧完,就放进河里,让它随波逐流,同夜风飘进海里。这一场恶战,明年的纸灯笼指不定数不胜数。

他想到这个时带了些恶劣的孩子气,不耐烦的、焦躁的,像要跺脚发怒,举起手来咒骂。他当然不会这么干,他把烟蒂按熄在垃圾桶上的烟灰槽里。

那天晚上他做了梦,梦见了什么却并不明确,隐约记得有粉末状的白色,轻盈、冰凉,缓缓堆积。起初只是一小片湿润的水迹,后来渐渐扩大了规模,变成浅浅的一片。等到它反射着月光的时候便如同冰面一般,此后却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塌陷瓦解,腾起如雾冰尘漫漫,向低陷处而去。

他的手疼得厉害,有什么东西滚落到手边,他忍着痛抓住。

那是一只空的红酒瓶子。

梦境戛然而止,他不得不醒过来,头痛欲裂,浑身都疼痛而疲惫,如此忙碌的时节,他没有时间拘泥于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

太宰治曾与他告别两次,哪一次他都不得好,一次被炸了车,剩下一次太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物一股脑地堆在了他的面前,大有你爱看不看的架势。太宰治总是轻飘飘的,哪儿也没个着落,这个孤魂野鬼四处漂泊,没什么能逮住他。中原中也怎么都觉得看不过眼,他冲着他大吼你给我滚下来,质疑他,质问他,对方轻轻松松就躲过了他的拳头,回来还来一句“中也,我的策略有出过错吗?”

他只好把那没由来的愤怒强行咽下去,后来也不咽了,看不顺眼就打架,谁怕谁。

再后来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多,时隔四年正大光明地在黑手党露过了脸,太宰再没刻意躲躲藏藏,有时他们甚至还会在任务场所撞见,他几乎怀疑对方是故意的。记不得是哪一次他让他快滚,好一会儿都没个音,一回头正好碰上对方走上来,眨眨眼叫了他的名字。连媚眼都抛上了。

自他们相识起面前就隔了条沟,马里亚纳海沟,而他们凭着那几年培养出的该死的默契,正在试图握手。

今年的冬天格外没实感。

室内的暖空调呼呼运转,只在走廊内来回奔波,人的后背甚至有层薄汗。推开大门走出去时毫无心理准备的中原中也猝不及防打了个冷战,他一拢被风扬起的碎发,空气干燥,呼出的水蒸气转瞬即逝。已经到年末了,正是开始期待热腾腾的食物和节日庆典的时节,黑手党的地界里,大道上只几个行人,穿着黑色的立领制服,远远望去宛如工蚁。

气温很低,天上有棉絮样的云,一小簇一小簇,循着高空的气流移动,隐隐有聚拢的趋势。今年还没下过雪,雨反而下了不少,他走过建筑的背阴处时看见了结冰的积水,仅一小洼,冰也是薄薄的,贴附在沥青马路上,半透明,遍布细纹。穿堂风格外令人感到寒冷,再拐两个弯,行人也看不到了。

他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车窗上落了灰。上一次驱车外出还是为了前往西北辖区,他在那里停留了两天,磕坏了一只反光镜,外加在雨里淋了近半个小时。

发动机运转正常,他倒车,转向开到马路上,一直出了地界。车里没有光碟,他无言抓着方向盘,一路上很有些沉寂。

他回了自己的公寓,远离商业区和市中心,有时候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中这处公寓作为自己黑手党宿舍以外的住处。他清理了蒙灰的桌椅,把盖在床和沙发上用以防脏的白色床单抽走送进洗衣间。他的帽子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手套被丢在鞋柜顶。他换了一身衣服,跑下楼去便利店购买速食和饮料,小小的便利店只有一个收银员正在犯困,他一个人对着货架挑挑拣拣,最后抱着购物袋回去。

速食意面的味道一般,但酱料很足,在加热后腾起袅袅白气。他翻遍了口袋才发现没有香烟,只有一只银光闪闪的打火机触感冰凉,随后才记起在楼背后有一家烟杂店,现在过去应该不太迟。

雨是在半路开始下的,第一滴雨打在了他的发梢,他抬头,望见云层积聚,天光已然暗淡,连太阳的位置都无法辨明。雨珠起初砸得人生痛,往后却轻盈起来,等到他返回时几乎已经是在飘雪花,半融半凝的雪花粘成团,随风踏着醉步。他在楼当口占了一会儿,两个月前的那个梦境忽然跃现眼前,雪花纷散冰层瓦解,而太宰治在那雪崩背后凉凉一笑,带着无限悲悯和目空一切的虚妄。

他这才发觉自己始终没有能接受那个离别讣告。那可是太宰治啊,鬼怪精明,算计一大票计划,谁会觉得他会把自己也一并算进去。自杀那么多次也没死成,中原中也曾想过他是否也有所留恋,他总觉得他不会这样死去,或许该轰轰烈烈有好多人去为他送行,至少不应该在一切告终时悄无声息地死去。他还觉得指不定在哪一个路口对方又会跳出来惹人烦,说着欠揍的话,笑容也是一样令人不爽。他们一向如此,是的,是的,从双黑到分别,从分别到握手,哪一次不是针锋相对恶言相向,哪一次不是捏着拳头狠狠击向对方。太宰治这个妖魔鬼怪,每一次都惹得他跳起脚来反对,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

时至今日,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降临。

但他没有。

 

End.

 

“你的死亡是我在深秋遭遇的一场战栗。”

这大概就是双黑的一方死亡梗给我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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